第115章

    第115章
    苏家兄弟俩, 一个主动要跪、早就跪得顺从利落,一个不愿意跪、可弟弟拿着刀要逼他跪。
    苏大气得头发晕,唇张张合合, 最终垂首:“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    今日弟弟要拿刀逼他下跪,来日就要偷偷下毒毒死所有人。
    这疯子, 瓷年但凡有个好歹, 怕是要把全家上下一起毒了送西天给她当家人。
    他气得捂住心脏, 咳了起来,总觉有人在暗中偷看此处。
    可他也非那种敢做不敢当的, 挺直了背,看瓷年站在弟弟面前, 竟然轻轻抚摸起那张脸庞。
    他弟弟的姿容他知道, 不错。
    他面无表情地跪在那儿, 目不斜视看前方挂着的画。
    空气中有非常细微的清香,带一点儿禅意。
    可他心中却总想,来前苏意说的话。
    【哥,我算过了, 你可能活得不久, 你要是早下地狱了别投胎。】
    【我要和岁岁结冥婚的,你得帮帮忙。】
    苏大懒得理他这个短命鬼怎么和人家结冥婚,现在一跪,更是蹙眉抬眼, 余光中苏意竟已经站了起来。
    ——?
    瓷年手被人握住, 苏大膝盖连连往前移了两步,他温润的眉眼处全是不敢置信:“我呢?”
    “你——”
    瓷年无辜地甩开他的手:“你是哥哥的朋友,是长辈,我从来没说过让你别起来。”
    “你挺享受的呀。”
    “好奇怪啊, 苏哥哥。”
    苏哥哥:“……”
    他踉跄了一下,站起来还未言语,被肺中空气呛到咳嗽不止、生生咳得脸都憋红了,而苏意呢,正仰脸给瓷年捏。
    一双眼似烟雨横生,雾蒙蒙、湿润润,此时只注视着她。
    可这双眼也曾恶毒地扫视房间每一个角落,确认无人了,他便漫不经心地拿针扎在小人上。
    “不要总来我面前晃了。”
    苏意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,明明刚才还笑了。
    “我不想和你在一起,永远也不会。”小时候她因为他瘦弱漂亮的样子偶尔冷落了瓷淮他们,可她只是太善良了,她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啊。
    “我觉得我该说明白一点。”
    她想抽走手,手背忽然滴了热泪,她抬眸望去,那双雾蒙蒙的眼几乎不间断地泛起大滴泪珠。
    她想,有人哭得比苏珊珊还快啊。
    “岁岁,我带了三把刀。”
    “本来想杀了我哥的,我算到他命不久矣。”
    “可你现在不要我了。”
    等等——
    瓷蘅连忙从暗处走出,正与苏大对上,他眼中没有温度,脸上的笑僵在弟弟流泪那一刻。
    “我只是想爱你,可上天都要和我作对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你肯定长命百岁,活得比我长。”
    瓷年顿了下,忽然发现苏意的脑子真的不正常。
    她侧过头,望见他垂在身前的指缝中正滴着血,他带了三把刀,一把杀他哥。
    剩下的呢?
    瓷蘅挡在她身前,外面的保镖们已经撞开了大门。
    “你想杀我?”
    苏意摇头,可下一秒,瓷年依靠在瓷蘅怀里,“哥,我害怕,我怕……”
    瓷年当真是非常害怕了,不愿再看他一眼,可苏意没想杀她,只是想挖一截指骨给她。
    可他说什么都晚了,瓷年就是害怕他,发现他不正常了,他有毛病了,瓷蘅抱她起来,她埋在他怀里,就是不肯回头看他。
    苏意不明白,还是不明白。
    他没想害她。
    他拿着刀要往指骨那切去,被人钳制夺走,只能跪在地上。
    这时候,瓷年终于回头了,她蹙眉、她不耐,就是没有害怕。
    瓷年只是在想,她身边到底有多少脑子不正常的人。
    她歪了歪头,雪肤乌发,不需要细看,就能感受到摄人的美貌。
    瓷蘅深深看着这张脸,抱着她上车。
    “刚刚,我让保姆放他们进来。”
    “我猜苏大要来和你道歉,没想到……”
    差点就成了苏大的灵堂。
    瓷蘅对很多人下手狠,可对家里人从来都心软。
    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苏意。
    他忽然意识到,其实他已经没那么心软了。
    在他心中,妹妹的天平已经压过了弟弟,否则他不会主动抱她,像这样亲密。
    瓷蘅垂眼,侧头看窗外。
    “哥,不聊他们了。”
    外面正下着雪,瓷年歪头躺在他肩上。
    瓷蘅一时慌乱,勉作镇定后发觉已经到了瓷家。
    也对,本来就只是去接瓷年的小狗,苏意只是意外,他抱她起来也只是意外。
    父亲母亲、大伯伯母还有奶奶、弟弟……瓷年的父母都在里面。
    他进去了,瓷年就又要把他当哥哥了。
    饭后,电视里正在放戏曲节目,瓷蘅没去牌桌上坐着,他喝着热水,白汽蒸腾在眼前,电视里‘咿咿呀呀’唱着。
    真感人。
    他红了眼,也可能是被热水熏了眼。
    宋老太太递给他一颗糖,他没接,又听她说:“小蘅,吃吧,你和小淮不一样。”
    他接过那颗糖,左看右看。
    他是家族最有出息的年轻人,不仅因为他出生早。
    更因为他本身就实力过人。
    小时候几个兄弟一起去训练,只有他坚持到了最后,瓷蘅那时候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更非人的考验。
    赢了,得到的不是糖,是毒药。
    一定要门门优秀,性格也挑不出错才能吃解药的毒。
    他咬下这颗糖,忽然想看看那牌桌上正和瓷年打牌的大堂哥。
    其实,稍微差一点儿,人生也挺好的。
    瓷年摸着牌,依稀听见堂嫂正在给堂哥提示,她还未开口,有道声音比瓷淮更快:“唉呀,咱们瓷家出了个牌神呐。”
    堂哥手上牌洒了一桌,瓷年叫道:“重新来,重新来,记不住刚刚的牌了。”
    “你呀你呀,牌神有什么用。”“咱们全家男女老少都要站在岁岁身后。”
    堂哥笑着,乐呵呵和妻子贴了贴脸。
    满目都是迷离的雾状光芒,这副牌很美,花里胡哨的纹路在那青葱似的指尖摸起时,就更美了,要把所有人心神都引进那个轻飘飘的世界。
    所有人都很放松,瓷蘅抱着手站在牌桌一角,嘴腔里还有糖果带来的甜。
    他数了数牌,发现自己还是放松不下来。
    十二年,他和瓷年整整差了十二岁……
    无缘由地,他想到当年求妈妈给他生个妹妹的话。
    【我有了妹妹,一定要把她宠到天上去。】
    生了个弟弟,只好也很关心了。
    后来有了这个妹妹,渐渐地情感就变质了。可是变质就是变质,也不能拉着她陪他跨越十二年。
    瓷年赢了,瓷蘅放声大笑。
    大家都看着他,瓷年也是,他眼睛一酸,说:“助助气氛。”
    “好,允许你大笑!”
    瓷年从战利品中摸了一个戒指,扔给他。
    金戒指闪着细碎的光芒、在空中一跃,流线般划过无数人的目光,瓷蘅接住,轻轻捏了捏那圈口上的字。
    上面清晰刻着,瓷年二字。
    她输给别人,又赢回来了。
    瓷蘅捏着这戒指,坐在岸边,水面有很多小舟,水里面有很多小黄花。
    模样和他手中戒指花样差不多。
    瓷年没在杭城泛舟游湖,却在这个夏天,在首都郊外泛起了湖。
    半年过去了,她早就忘了那天埋头在他怀里的画面。
    她正坐在船沿,水中有人比赛,阳光正好,瓷淮从浮光跃金的水面攀出,俯身靠近瓷年,一朵小黄花插在她发间,花开得青春美丽,带着点点水珠。
    可簪花的人更美,她笑了笑,水珠也跟着她笑。湿漉漉的水珠便沿着肩头滑落在木板上。
    瓷年推开他:“我要判你犯规了。”
    瓷淮点头笑笑,身后却来了人,强行将他按下去。
    瓷年也不管,只依然坐在船头看他们比赛。
    里面有从杭城来的蒲家子弟们,有贵族学校已经高考完却不愿意出国的弟弟妹妹们。
    还有她的老朋友们。
    狗要拆家,因为精力无处发泄。
    舔狗也如此,时不时给他们一种她看得到的希望,他们就安顺了。
    表面安顺了。
    很诡异、但很和谐的一种相处模式。
    瓷年在这样的模式中迎来了她的首都大研究生开学、迎来了《天下利剑》的上映。
    二零零三年秋。
    《天下利剑》——你心中有一把剑。
    成为全球流行语录。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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