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7、照片
很久很久以前——程渝刚入职时。
她邻工位的前辈正在摸鱼准备材料,打算跟公司仲裁。
程渝那会儿还是萌新,有话直说:“仲裁不是又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吗?如果拖个一年半载,折算到每个月,好亏噢。”
前辈慈爱地看着她:“你不懂,这叫恶心对方。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是的,前辈!
她现在懂了,有钱有闲时,恶心一下对方,看到对方吃瘪的表情,是最让人心旷神怡的。
A律师让她先把事情拆成两条线。
照片和索要钱财是一条,房屋及遗产是另一条。
程渝暂时没收了程斯的手机收集证据,把聊天记录、转账、照片一股脑往A律师的聊天框里倒。
这个晚上,程斯异常清闲,视线一直在她身上飘。
黏腻的、心疼的。
好像他是一只大狗,她是把狗抛弃的无情主人。
程渝坐了过去,“手机我是不会给你的。”
他表示无异议。
“……很闲你就干会活,或者打会游戏。”
程斯:“不要。”
然后黏上来,脑袋枕在她的肩头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委屈地看向她,“他这么对你。”
“你不知道的事多着了。”
“……我以后不会瞒你了,小渝。我们不跟他们来往了,好不好?”
程斯还是腆着可怜的表情,诱人犯罪。
“我们关起门,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,好不好?”
程渝弹了一下他的额头,“所以,我不就在干。”
他学着她的音调“噢”了一声,埋在她的身上,“我真的错了。”
A律师非常靠谱,一千块定金到账以后,职业道德拉满,任劳任怨地夜间加班。
“天凉了。”程渝悠悠开口,“让程芳强完蛋吧。”
程斯:“好。”
打字的效率太慢,A律师拉了个线上会。
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。
“如果之后有面对面交涉的机会,你们先别跟他争,也别主动提‘勒索’两个字。你就顺着问。”
程渝:“问什么?”
A律师:“问他想要多少,给了钱是不是就不发照片,准备发给谁。”
程渝听懂了,“人话之,装傻套话?”
A律师: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“不要表现得太强硬。对方现在觉得自己手里有筹码,你越害怕,他越容易把条件说实。”
程渝:“噢。”
“还有,别诱导他说不存在的内容。你只负责追问、确认。聊天记录全程保存;如果当面谈,录音不要断,最好另外备份。”
程渝盯着屏幕,若有所思。
程渝:“比如——‘叔叔,我真的很害怕,你想要多少钱才肯放过我们?’”
A律师沉默了半分钟。
A律师:“……程女士,不用对你的律师演这么大。”
程斯躺在她腿上,轻轻笑了笑。
他很会给自己找舒服的位置,靠累了,又顺势躺到她腿上,把她当枕头。
A律师:“程女士,你身边有人吗?”
程渝:“有,被勒索的当事人。”
程斯咳了一声。
“……方便让他旁听吗?”A律师问。
“一直听着呢。”程渝又弹了一下他的额头,“刚才还在被骂。”
A律师:“……冒昧问一下,二位是什么关系?”
程渝:“法律关系还是事实关系?”
A律师:“……不好意思,打扰了,不好奇了。”
*
和律师通话到凌晨一点,程渝睡了一上午。
醒来看到程斯蹲在床边,用手指试探她的人中。
四目相对。
程斯:“……”
程渝:“……我还活着。”
程斯的手机上,程芳强的消息堆积如山,别的消息,他看起来都回完了。
桌上有热腾腾的粥,纸盒装的。程渝问他怎么买的,程斯点了点自己的电子手表。
有付款二维码。
程斯听话的时候,真的很听话。
程渝没收了他的手机,一夜之后,手机还在她的床边——他起来的时候,也没有拿。
“你看过程芳强的消息?”她明知故问。
程斯:“……看过还有那么多红点点?”
程渝点点头,伸手指了指他的唇,“你暂时还蛮乖的,待会亲一下。”
程斯露出无语的表情,“……我要舌吻。”
她应了,拐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,擦了擦手,准备细品一下……老登的威逼利诱。
程芳强翻来覆去无非是那些话,一会儿骂程斯丧尽天良,连自己带大的妹妹都不放过;一会儿又提醒他,程渝还什么都不知道。
所谓不为人知的过去,其实也不能算什么黑历史,无非是在很穷的地方长大,又名不正言不顺地引诱妹妹跟他鬼混。
没什么道德感的程渝不理解这些——颜面在她这里不值钱。可看程芳强话里的意思,程斯似乎非常看重这个?
至于“引诱”——
程渝仔细回忆了一下……是她引诱的,没事了。
她瞥向程斯,“我们的关系,被别人知道了……?”
程斯:“不是你想隐瞒的人,就没关系。”
程渝很是满意,果然肉偿还是有些用处,他的破碎感救回来了。
她啪嗒啪嗒敲着字,模仿着程斯的口吻。
——你想要多少。
敲完,把手机递到程斯面前:“像不像你?”
程斯:“句号去掉。”
她删掉句号。
程斯:你想要多少
程芳强:我要面谈
他发了个定位,是附近一家高档餐厅。
程渝翻了个白眼。这玩意儿真是掉钱眼里了,还没拿到钱,先挑了个贵地方。
她想尽快把这件事了结。等把程芳强完结了,她和程斯也该换个点蹲了。
……越想越亏,怎么坏人惹事,好人反而要挪地方?
“你付钱。”她恶狠狠地看向程斯,“所有费用!”
程斯:“……好。”
程芳强毫不客气地定了个包间。程渝先进去,果不其然,看到了他震惊又有些憋屈的表情。
“怎么是你?”程芳强脱口而出。
“程斯停车呢。”程渝拉开椅子,“他说你找他谈我的事。我为什么不能听?”
“你现在跟他一个德行。”程芳强说。
“谢谢夸奖。”程渝摆手,非常客气,“有屁快放。”
“你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,还把他当好东西?”
“知道啊。”
程渝顿了顿,转头看向门口,“坏东西。”
晚来一步的程斯:“……”
程芳强看见随后进来的程斯,脸色更难看。
“你还真敢把她带过来。”
程斯在程渝身边坐下,“为什么不敢?”
“她不懂事,你也不懂事?”程芳强压低声音,“她从小叫你哥,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?”
程渝看了看程斯,他的表情一直不太好看。
“照片拍得清清楚楚。”程芳强说,“她跟着你长大,什么都听你的。你让她干什么,她敢不干?”
程渝挑眉,原来是这个路数。
……当然敢。她现在忤逆程斯的时候多了去了。
证据要紧,程渝收起了嚣张的姿态。
“什么照片?”
——他们在地库接吻的照片。只是镜头只拍到了亲嘴,没拍到她勾住红绳、把程斯拽下来的动作。
程芳强:“这还不是带坏?”
乱伦啊……这在小镇,足以让他们被周围人的唾沫星子淹死。
“哥哥。”
程渝懵懂地看向程斯,“叔叔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”
说话时,她很轻地眨了一下右眼。
程斯看了她几秒,伸手想碰她。
程渝躲开了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,抿唇,又慢慢收了回去。
哎哟——
又可怜上了。
程渝狠心不去看他,看向程芳强那张老脸,有些反胃。
“小渝,这件事跟你没关系。你先出去,我跟你哥谈。”
程斯不想跟他谈,程渝也没什么耐心,“我不出去。”
“有些事情,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。”
她攥紧衣角,声音低下来,“那你想让他怎么做?”
程芳强没有理她,只盯着程斯。
“——我儿子的彩礼还差十五万。”
程渝眨了眨眼睛,“十五万给了,你就删照片?”
“对。”
“不给呢?”
“那就别怪我把照片发出去。”
“发给谁?”
“所有该知道、不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。到时候,你们哪儿也回不去!”
“照片有没有给别人?”
“现在还没有——过两天,就不一定了。”
“行。”程渝点点头,“照片的事说完了。”
她不再和程芳强装柔弱,“要不要聊聊别的事,比如保险、比如房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