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4、现在,可以好好谈钱了吧?
程渝拉住程斯的胳膊,从他身后探出脑袋,“你老了很多,叔叔。原来只是丑,现在快老得丑死了。”
说完,程斯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他手臂的肌肉在她掌心下绷紧,整个人往前压了半步,程渝几乎是被他带着往前拖了一步。
如果不是她死死拉着,程斯已经冲上去了。
……不错,程斯生气了。
程渝自诩打架还行,但她不喜欢打架,也不想程斯因为什么事打架。
程芳强这个年纪,真挨一下往地上一躺,最后麻烦的还是他们。
“你看看。”程芳强冷笑,目光越过程斯,落在程渝的脸上,“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好妹妹。”
“嗯。”
程斯应了一声。
程芳强噎了一下。
程渝抬头看了看程斯。
他的脸色还是很冷,垂下来的手却被她紧紧攥着。
怕他真动手,程渝索性把自己的五根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里,硬生生扣住。
简单粗暴。
程斯:“……”
他看了看他们的手,又看了看她的脸,摇了摇头。
表示,他没那么冲动。
程渝才不管他,加大力道。
程芳强脸上的冷笑收了收,语气忽然软下来,“小斯,叔叔今天来也不是找事的。你爸那笔保险金,总得有个说法吧?小渝还小,你替她做主,也得让叔叔知道个数……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程斯也跟着往前挪了半步,手臂上的力道弱了一些,保护者的姿态依然强硬。
“什么数?”程斯问。
程芳强见他肯接话,神色缓和,“你爸当年留下来的钱。保险公司都联系到我这里了,总不能你们两个自己私底下处理——”
“为什么不能?”程渝问。
她站在程斯的身侧,比他矮一个头,散发的气场却和程斯差不多。
程芳强看到程渝就烦。
小时候的程斯还只是挨打,但程渝不会,他媳妇被她惹过很多次,总因为她小,报复不回来。
——也不能真打,每次打她,她都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态势,跟他们拼命。
“受益人写的是我。”程渝说,“我爸留给我的东西,我已经处理完了,为什么要通知你?”
被她攥着的那只手,反过来扣住了她的。
“处理完了?怎么处理的?”
程芳强问道,他问得很快,那点长辈式的关心都没来得及补上,回过神来,捧起虚伪的笑,“哎呀,叔叔也是关心你,你这小孩哪里知道什么叫‘钱’,万一被诓骗了,怎么办呢?”
“我放弃了。”程渝说。
“什么!”
“放弃了。”程渝重复道,“翻译成人话就是,我不要那笔钱了,你也拿不到。”
程芳强的脸色一下变了,“你疯了?那是多少钱你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似笑非笑,“你知道啊,叔叔?”
*
程芳强当然知道。
二十万。
程芳平当年买的那份保险,二十万。
到程渝成年,一分不少,全给那个小贱人!
程芳强动过这笔钱的心思,当年的工作人员说,“程先生,保单已经指定了受益人,您无权领取这笔保险金。”
这不对吧?
这不对的。
程芳平死后那笔抚恤金,不也最后都归他管了吗?
为什么保险不行?
他忍了十几年,保险公司还了一批人,终于有人愿意和他合计。
小镇不大,到处都是关系。
还没打点,程芳强听说,他的好侄子,最近买了套房。
在他们那,买房是大事,更何况——
“一百多万呢!他眼睛都没眨一下,付了全款!”
现在的程斯不缺这二十万。
但他的儿子缺啊。
有这二十万,彩礼就有了。娶个年轻姑娘回来,洗衣做饭、生孩子,家里不也多个人伺候?
程芳强把火气压下去,脸上重新挤出笑。
没办法,为了儿子,他暂时还不能跟这两个小杂种撕破脸。
“你们也不缺这点钱,小驹还没结婚呢。有这二十万,彩礼就有了,等他把媳妇娶回来,家里日子也就顺了。都是一家人,互相帮一把,不是应该的吗?”
“谁跟你是一家人?”程渝偏头,看了看程斯。
后者摇头。
她眨眨眼,“我哥不是,我更不可能是了。”
程芳强:“……你别忘了你们的学费还是我给的!”
程斯:“我后来全都还给你了,连本带利。”
程芳强:“那能一样吗?没有我,你们两个小时候早饿死了!”
程斯:“没有我们你拿不到抚恤金。”
“那时候你们两个小孩懂什么?钱放你们手里能守得住?”
“守不住你就把我们赶出去?”程渝反问,“你这个好长辈干了什么?你拿了我爸妈的抚恤金,又占了老房子,真要把以前的账一笔一笔翻出来,你觉得最后是谁更怕麻烦?”
小贱人嘴还挺硬。
程芳强搓了搓脸,把那点狼狈搓掉。
“都是一家人,算那么明白干啥!小驹好了,你们也有个亲戚走动,不好吗?”
“你是聋了吗?”程渝抬眉,“我不是问你了吗?”
她又重复了一遍,“谁跟你是一家人?”
“你!”他啐了一口,“小贱货。”
“我是你叔,你这么跟我说话,我现在就让别人评评理,看看你是个多么恶毒的女人!”
程芳强往地上一坐,又顺势一倒,鬼哭狼嚎,“你睁眼看看啊!”
他捶地,“你闺女不认我啊!不孝啊!”
附近的监控,闪烁着红灯。
程渝冷眼看着,不忘拉紧程斯的手——噢,因为他拳头硬了,捏起来的硬了。
保安闻声赶到,一来就是好一出家庭伦理戏,他听得头痛。
不敢劝撒泼的老人,只能劝年轻的业主,“那个,这位业主,要不你们把亲戚带回去……”
程渝比他更横,“奇了怪了,我都是业主了,我家难道还不能杜绝不想见的人?”
程斯抿了抿唇。
不太应该……但她说“我家”,有种他们真是世界上两只在角落里相依为命的小动物的既视感。
程芳强躺在地上,嚎声小了些,耳朵竖着听这边动静。
程渝扫了他一眼。
瞥见那身制服,程芳强立刻拍起地来,“警察同志!警察同志你要为我做主啊!”
保安:“……”
造孽啊真是。
“……从小区出去右转直走不到三百米,有家旅馆,可以住那。”程斯说。
程渝:……程斯还是有点亲情在。
她翻了个白眼,“安分点,今晚还能有张床睡,明天赶紧滚。”
程芳强不依不饶,“你话说得容易!钱呢!”
程斯没说话,掏出手机。
程渝瞪他。
程斯摇摇头,意思是“花钱买清净”。
冤大头程斯转了五百,让程芳强安顿。
程渝越看他,越觉得他头顶顶着一个瓦亮的光环,飘着两个字“圣父”。
她暂时不想跟他说话,程斯倒是很无奈地贴上来,“生气不好。”
程渝赐他一枚白眼。
“……对你身体不好。”
二枚白眼。
“时间比较重要……我不想浪费在没关系的人身上。”
三枚白眼。
程斯:“……明天就赚回来了。”
程渝踩了他一脚,“程斯,你觉得,他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买房的?”
说完,她转身,拎着睡衣,准备去洗澡。
程斯:“……”
手机亮了亮。
他收到一张照片,在转账信息下,有些讽刺。
照片里,他在和程渝接吻。
他的目光,缱绻、缠绵、迷恋、依依不舍。
这不该是哥哥对妹妹该有的表情。
程芳强:你也不想别人知道,你跟你妹搞上了吧?
程斯盯着屏幕,拇指悬在键盘上,一动不动。
程芳强:现在,可以好好谈钱了吧?